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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16 嫁給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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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在世,哪有那麽多萬無一失,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,就已經該感謝上天了。

當天下午沈秋就出院了,他們回到家,好好洗了個熱水澡。欒遲仍然在逃,但沈秋一點也不想操心。於她來說,一切都沒有和許重光的久別重逢來得重要。她跟許一臣請了三天假,在家裏膩歪一天,出門約會一天,直到第三天早上,沈秋仍然會忍不住捧著許重光的臉,一遍一遍地確認他是不是真的回來了。許一臣這兩天惡心壞了,在家裏總是繞著兩人的房間走。

清晨,許重光輕輕攬住她的腰。他溫熱的唇碰在沈秋的嘴唇上,帶著薄荷的氣息,沁人心脾。

“許重光?”沈秋問。

“是我。”男人微笑著回答,那是他的表情,像是冬日裏一眼冒著熱氣的溫泉,像是寒冰下一只靈動的游魚,像是漫長夜空裏那顆最亮的星。

那是屬於許重光的笑。

“別再離開我了。”沈秋喃喃著。

“不會了,再也不會了,我發誓。”許重光抱緊了她,堅定地說道。

過了好一會兒,他們才走出房間去吃早飯,出乎意外的是許一臣竟然還沒走,看起來似乎在等他們。

“大哥……”許重光不知為何,這兩天看到許一臣都是一副心虛的表情。

“嗯,先吃飯吧,吃完飯你們兩個去醫院看看陳碧柔,剛才醫院打電話來說,她快不行了,提出想見見沈秋。”許一臣隨口說道。

“快不行了?”沈秋微微一怔,不可思議地看著許一臣。

“嗯,她被欒遲灌了什麽N-二甲基亞硝酸,現在全身器官功能衰竭,醫生說沒幾天了。”

沈秋微微一怔,這幾日她一直回避著欒遲這兩個字,和許重光也一句沒提,現在欒遲被全國通緝,不知道到底身在何方,沈秋不願再多想,現在再面對這些,竟有恍如隔世之感。

“好,我們一會兒過去。”許重光點了點頭。

沈秋和許重光到醫院的時候,陳碧柔剛剛輸完液,不過幾天時間,她的頭發已經白了大半,再不覆曾經的光彩奪目,而是迅速衰敗成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。

或許是因為陳碧柔已經時日無多,沈秋看著這樣的她,突然有些恨不起來了,她見過了欒遲因為仇恨而猙獰的臉,才終於徹底領悟到為什麽母親要她不要去恨。

恨讓人瘋狂,會毀掉別人,也毀掉自己。

房間裏靜悄悄的,只有監護機器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著,陳碧柔轉過頭來看到沈秋,她的鼻孔裏塞著吸氧器,讓她說話的時候有些鼻音。

“沈秋……你來了啊……”陳碧柔顫抖著聲音說道,“我叫了律師過來,我和成陽的股份都會轉給你,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東西了。我只有一個請求,就是我死以後,你可不可以把我的骨灰撒進大海裏。”她一邊說,一邊哭了起來,“這樣也許有人祭奠親人的時候,也會祭奠一下我。”

那是害怕和難過夾雜在一起的淚水。

“我這一輩子,都在拼命搶你媽媽的東西。男人、錢還有公司,這些我都搶到了,可是臨到要死了,竟然連個給我處理後事的人都沒有。”陳碧柔泣不成聲,越說越難過。

沈秋看著這樣的陳碧柔,也多少有點心酸。

“好,我答應你。”沈秋說道。

“這一定都是報應。”陳碧柔喃喃地說著,“其實你爸爸是被我毒死的,我一直在給他吃一種慢性毒藥,後來在醫院裏也在吃,所以他才會死得那麽快,雖然現在他已經被火化,死無對證,但是我再不說,就來不及了。”

沈秋楞住了。她怎麽也沒想到,陳碧柔竟然喪心病狂至此。

“為了沈成陽對嗎?我爸死了,沈成陽就可以獨掌公司了。”

陳碧柔微弱地點了點頭:“自從你爸爸死後,我每天晚上都能夢見他來找我,現在我還會夢見成陽跟他一起來找我,那時候我就想,自己大概也活不了多久了。我現在快死了,不想再傷害別人了。所以有個秘密,我一定要告訴你。”

陳碧柔說到這裏,有些激動起來:“這個藥我還給了程太太一些,沒過多久,程先生就出事了,當時我就知道肯定是她動手了,可是那時候我氣程先生取消了程雅和成陽的婚約,就想著讓他死了也好。我……我……現在後悔了……我想你幫我報個警,如果能把程先生救回來,也算是我積德行善了。”

沈秋完全沒有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消息,她和許重光對視了一眼,同時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。

“你是說程雅的父親也是被下毒的?”許重光又問了一遍。

陳碧柔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
“報警吧。”沈秋皺著眉說道。

警察來得很快,李局看到許重光,忍不住感嘆他最近招惹罪犯的體質,在做完筆錄之後,警察們又急匆匆地去程雅父親所在的醫院調查取證。他們動作很快,畢竟陳碧柔時日無多。

等忙完這些,陳碧柔的體力也耗了不少,她躺在床上,呼吸越發急促,似乎隨時會斷氣似的,監護的機器發出警報,很快醫生和護士進來,要攆沈秋和許重光出去。

“等等……”陳碧柔掙紮著說道,聲音很是微弱,“沈秋,你……能不能……原諒……我……”她問。

“很難。”沈秋平靜地看著她,“你毀了我的童年,改變了我的命運。我的父母都因你而死,我的哥哥,因為你成了殺人犯……我不可能原諒你。可是人死如燈滅,我會慢慢試著忘記你,開始新的生活。”

沈秋發現自己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,心裏沒有絲毫波動,她想她一定會如自己所說的那樣,開始新的生活。

許重光抓住了她的手,緊緊地攥住。

陳碧柔聽著沈秋的話,露出一個微弱的笑容:“好,那也很好,那也很好。”她說著,眼淚慢慢流了下來。

醫生和護士們忙忙碌碌起來,沈秋和許重光退出病房,轉身離開。沈秋知道,這是她最後一次見陳碧柔了,她的仇人被欒遲一個一個送向了死亡,她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。

許重光像是察覺到她的情緒,一直默默不語,只是牽著她的手,陪著她。

“別難過,小秋。”許重光輕聲說著。

“我?我為什麽要難過?”沈秋笑了起來,“畢竟要死掉的人是陳碧柔而已。”

“可是我知道,你並不高興。”許重光輕輕拂過沈秋額前的碎發,溫柔地看著她,眼裏都是包容,“我的小秋,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死亡而高興。”

沈秋看著許重光,嘴唇抖了抖。

她最近總是在哭,難過的、高興的、害怕的……人真是很奇怪的動物,總能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想要哭泣。

“我覺得難過,重光,我怎麽可以為陳碧柔難過呢?可是,我真的莫名其妙覺得有點難過。”沈秋一邊抹眼淚一邊慌張地說,“她逼死了我的母親,謀殺了我的父親,還差點毀了我,可是看她現在那個樣子,我就是覺得很難過,很想哭……”

許重光把沈秋抱進懷裏:“沒關系的小秋,沒關系的。你很難過,只是因為你替欒遲感到不值,你可能也有一點點可憐陳碧柔,但這不是錯誤,人心都是覆雜的,跟隨你的本心,不要壓抑自己就好,懂了嗎?”

“嗯。”沈秋擡起頭來看許重光,他在醫院的走廊裏旁若無人地擁抱她,溫柔地擦拭她的淚水,在她每一次崩潰、迷茫的時候做她的指路明燈。

許重光說:我的沈秋,能從黑暗裏沿著一絲光明,自己走出來,走到陽光下。

但他不知道,於沈秋而言,那黑暗裏的一絲光明就是他啊。他出現在她的生命裏,照亮她的來路,從此以後,這一生無論有什麽樣的坎坷,沈秋都可以披荊斬棘,一往直前。

五天以後,李局打電話給許重光,事情發現得太晚,程雅的父親最終還是去了,程太太因為涉嫌謀殺已經被刑拘,但逝去的生命無法再挽回,這或許正是命運的殘酷。

沈秋和許重光再見到程雅是在程先生的葬禮上。

程雅長大了。她穿一身黑衣,戴著黑紗的禮帽站在門口,不斷向來吊唁的人鞠躬,一遍又一遍,眼睛紅腫,眼神空洞而茫然,即使看到許重光和沈秋,也沒能讓她的表情有絲毫波動。沈秋甚至覺得,她根本就沒有註意過從她眼前走過的人到底是誰。

程家的財產並沒有因為程先生的死而受到損失,許一臣完美地保全了這一切,現在他已將沈氏、程氏和許家原本的生意整合,占據了秦城二分之一的房地產市場和其他諸多生意。他如今多了個綽號叫“許半城”,秦城一半的地皮都在他名下。

程雅則完全做了甩手掌櫃,她本來就是個學藝術的,比沈秋更不懂這些商業上的事情,公司的事她已經全權交給許一臣處理,只專心操辦父親的葬禮。

“程雅,節哀順變。”許重光想開口安慰一下她,可是無論說什麽,似乎都沒有什麽用處,到頭來,也只剩下節哀順變四字。

程雅的目光漸漸有了焦距,她看了看許重光,轉頭對沈秋說:“我曾經很同情你,無依無靠,像個孤兒一樣,和我這樣的大小姐簡直是天壤之別。可是現在,我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人,什麽都沒有了,連家都沒了。”程雅說著,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,她一邊笑,一邊仰著頭,希望眼淚不要落下來,可是失敗了。

“沈秋,我真的,真的,很討厭你。希望你們趕快從我眼前消失,否則我也許會忍不住嫉妒得咬死你們。”程雅輕聲說著。

沈秋沒有出聲,她明白那種感覺,此刻無論對程雅說什麽,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憐憫和羞辱,沒有人希望自己被別人居高臨下地可憐,程雅過去也許不懂,但現在,她什麽都懂了。

這樣的時刻,沒有人能幫程雅度過去,只有她自己,主動擡起腳,才能從這一片泥濘裏離開。

就這樣風雲變幻,不過半年多的時間,秦城物是人非。

欒遲仍然沒被抓到,許一臣在忙著三家公司整合的事情,沈秋重新回到沈氏上班,許重光的診所又開了起來。

日子似乎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。

每一天,沈秋到公司處理事情,下班時許重光會等在公司樓下,然後一起回家吃飯,日子平淡而喜樂。沈秋覺得,這樣的日子,他們也許可以一直過下去,一年、十年、二十年……等到他們老了,就一起退休,到處走走看看,然後在一個有夕陽和大海的地方,相擁著閉上眼睛。

所謂白頭偕老,一定就是這樣的吧。

冬天漸冷,很快就是新年了。秦城的新年總會下上幾場雪,臘月二十九,公司雖然不放假,但要處理的東西其實已經很少了。沈秋只在公司待了一個小時,就已經百無聊賴。公司裏一些部門的員工已經陸續離開,餘下的人也都無心工作,她幹脆發了通知,叫各部門自己安排放假時間,盡量讓員工們早點回家。

這個時間,外面又飄了雪。許重光打電話過來,他已經到樓下了,等她下班。沈秋索性跟秘書打了聲招呼,提前走了。

“剛才嚴衛東發消息說,他和陶安可今天回國,我覺得你會想去接一下機。”

“嗯?不是說好要在美國找代孕生完孩子再回國嗎?”

“是啊,原本是這麽計劃的,可是陶安可懷孕了。”許重光無奈地說道。

“什麽?”沈秋瞪大了眼睛,怔怔地看著他,“她知道自己生孩子有多危險嗎?”

“陶安可的性格你比我清楚,衛東勸了,也沒有用,執意要自己生。”許重光想到嚴衛東電話裏幾乎是恐慌的語氣,忍不住嘆息。

“也是,陶安可那個犟脾氣,也不知道上輩子他倆誰欠著誰。”沈秋低笑著,“算了,既然回來了,就去接一下再說。”

沈秋和許重光到機場的時候,陶安可和嚴衛東早就下了飛機,兩人在機場互相看對方不順眼,氣氛很是詭異。

好不容易上了車,陶安可還央求著沈秋陪她坐後排,嚴衛東便坐到了副駕駛座上。

“不回嚴家,去酒店。”嚴衛東冷冷說道。

“嗯?”許重光頗為驚訝地看著他。

“嚴家不知道我們回來了,先別讓他們知道。”嚴衛東冷冷說道。

“他們知不知道都一樣,反正我是絕對不可能去做流產的。”陶安可冷笑著說道。

“是啊,他們如果知道,倒是肯定會支持你生下來,反正你出不出事,會心痛會難過會痛不欲生的都不是他們。”嚴衛東反唇相譏。

沈秋卻覺得他倆這種吵架方式簡直就是在秀恩愛。

愛情果然可以讓人改變很多,一路上,嚴衛東已經全然沒有了曾經的溫和風度,焦躁不安仿佛困獸,陶安可則是一副護犢子的戒備姿態,仿佛是在保護孩子的母狼,惡狠狠地瞪著嚴衛東。

“你們倆好歹都冷靜一點啊。”沈秋無奈說道,“嚴衛東,我上次跟你說的看來都是廢話了。”

聽沈秋這樣說,嚴衛東沈默下來,不再吭聲。

陶安可卻不罷休,她嘴皮子本就利索,加上心裏一直窩火,這回終於逮著機會,一個臟字不吐噴得嚴衛東體無完膚。

聽到最後,連許重光都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“許重光你笑什麽?”然而陶安可已經是個機關槍,無差別掃射,聽到許重光的笑聲,揚高了聲音問道。

“他大概是折服於你精湛的語言藝術之下,高興得忘乎所以了。”沈秋笑道,“等到了地方,我負責收拾他。”

陶安可女王般“嗯”了一聲,似乎終於把這口惡氣出完了。

因為要避開嚴家,嚴衛東另外找酒店定了房間,嚴大少爺揮金如土,定的五十二層頂樓總統套,落地大窗,俯瞰秦城全景。

“明天的煙火表演,這裏是最佳視角,嚴大少也是有心了。”沈秋看著窗外,輕聲感嘆道。

這樣的房間絕不可能是臨時入住,起碼也得提前一個月預定,想來是嚴衛東知道以陶安可的性子未必肯同意代孕,提前做了準備,只是陶安可意外懷孕恐怕是他所料未及的。

“他早就定好了,本來是計劃明天向我求婚的,不過被我自己給攪黃了。”陶安可和沈秋並肩站在陽臺上。全封閉的陽臺,沒有墻體,都是高強度的玻璃,站在旁邊,讓人有一種隨時會墜落的恐懼感,實在是刺激。

“你是怎麽做到的?”沈秋不禁好笑地看著陶安可,“以嚴衛東的性格,既然知道你有這個心,又怎麽會讓你懷孕?”

陶安可笑了起來:“我趁他不在家,紮破了所有的避孕套。”

沈秋豎了豎大拇指。

“我在美國聽說你的事了,沒想到會是欒遲。”陶安可輕聲說道。

“現在細細想來,才會明白其中的問題。”沈秋嘆了口氣,“警方在欒遲的郵箱裏找到了你的聯絡方式,花錢雇你去調查沈成陽的人也是他,難怪洩露沈成陽身世的時間,那麽恰到好處。”

陶安可楞住了:“竟然是他。難怪我打聽了那麽多人都沒線索,恐怕從你一回國,他就已經在策劃了。”

“不是從我回國,是從我母親去世開始的。”沈秋垂下眼瞼,輕聲說道。這也是她那天見過欒遲後才想明白的,更何況,他早在兩年前,就已經沾染過了血腥。

知道了欒遲的目的,有些事情就想得通了,可他為什麽會殺韓夏,沈秋始終不明白。對於欒遲,沈秋多少有些無法面對,若不是陶安可提起,她是想永生不再提這個人的。

陶安可似乎還想問什麽,可嚴衛東和許重光拎著剛買的日用品進了房間,陶安可又換上了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,看得嚴衛東頭疼不已。

“安可……”

“幹什麽?”陶安可瞪大眼睛看他。

“放松點,我又不能把你綁進醫院裏。”嚴衛東一臉無奈,“剛才重光勸過我了,我們生就是了。”

陶安可看著嚴衛東。

“既然你堅持要賭,我就陪你賭一次。”嚴衛東笑了笑,有些羞澀地說道,“曾經答應過你的,無論發生什麽,我們風雨同路。”

這大概是嚴衛東當著別人的面,所能說出的最甜蜜的情話了。

陶安可聽得很滿意,只是“哼”了一聲,轉過頭去,仰頭看著太陽,花了好久,才把眼淚憋回去。

沈秋和許重光知趣告辭,驅車回家。

“你跟嚴衛東說了什麽?”沈秋頗為狐疑地看著許重光。

“很簡單,我告訴他,陶安可那種犟脾氣,就算這一次做了流產,她也會千方百計再懷上。生孩子這種事,生得越早,對母親的危害越小,與其拖拖拉拉過了三十五歲,成了高齡產婦,倒不如早一點生,大不了她一發動,就打麻藥進手術室剖腹產,只要照顧好一些,也許沒有他想象的那麽危險。”許重光笑道,“畢竟我是個醫生嘛,說話他還是聽的。”

“不愧是學心理的,這也算是對癥下藥了。”沈秋笑了笑道,別人的事情她不好說,但陶安可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,與其鬧得兩個人劍拔弩張,倒不如欣然接受來得好。且不說,剛才陶安可告訴她,其實她私底下也曾咨詢過婦產科的醫生,以陶安可現在這個年紀,只要註意檢查,出現問題的概率其實是非常低的。

只是陶安可對嚴衛東來說,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,他也不會願意冒險。

可是這一次,想賭的是陶安可,不是嚴衛東。

他該學著,尊重陶安可的想法了。

“人生在世,哪有那麽多萬無一失,能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,就已經該感謝上天了。”陶安可是這麽說的。

沈秋覺得她說得很對。

年三十的清晨,沈秋迷迷糊糊醒過來,感到許重光的吻輕柔地落在她的額頭、鼻尖、唇角、脖頸……男人的下巴上有些青茬,摩擦著皮膚微微有些癢,她忍不住笑著推開他。

“這是我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跨年。”許重光伸手摟住她。冬日嚴寒,他卻赤裸著上身,露出結實的肌肉,壓在沈秋的身上,是沈甸甸的感覺。

沈秋忍不住掃了一遍許重光的身材,真是好得讓她忍不住要流口水。

許重光笑了起來,認真說道:“以後的每一個新年,我們都會一起度過,我發誓。”

“好。”沈秋回應著,隨後許重光的唇壓了下來,吻得甜蜜而認真……

等兩個人膩歪完終於起床的時候,許一臣已經臭著臉坐在餐廳裏喝咖啡了。陳嫂昨天就回老家了,咖啡是他自己煮的,手藝很差,有點發酸。

看許重光和沈秋紅光滿面地走進來,許一臣頂著兩只黑眼圈,冷笑了一聲,沒有說話。

他昨天晚上難得輕松早早下班,海外部那邊卻打電話說國外的供應商臨時有個視頻會議要開,於是他熬了個通宵,早上五點才結束,那種酸爽的感覺,沈秋和許重光又怎會不懂。

許重光跟許一臣打了聲招呼,轉身就去冰箱翻了起來,竟讓他找到一份速食春卷和速食油條。

沈秋十指不沾陽春水,廚藝那是一言難盡,如果只有許重光和她兩個人,倒也無所謂,橫豎許重光已經吃習慣了,只是有許一臣在,只怕沈秋的手藝不用出鍋,就得被他噴個體無完膚。

這種時候,負責做早餐的自然是許重光了。

這期間沈秋簡單講了一下陶安可和嚴衛東的事,許一臣聽了,語帶譏諷地說道:“難怪最近和嚴家打交道,都是嚴衛東的堂弟在和我接洽,明明之前這塊生意都是他在管,沒想到啊……真是紅顏禍水,嚴衛東要再覆出少說也得兩年以後,嚴家怕是要變天了。”

許一臣在商言商,相當冷酷無情。

“今天晚上,我和重光答應了他們,一起跨年。”沈秋補充道。

“你們兩個答應了,我可沒答應。”許一臣聽此,臉色陰沈下來。

“咱們總共就三個人,在哪兒過不是過。家裏這麽冷清,還不如去那邊熱鬧熱鬧。”許重光端著一盤春卷和油條進來。

“要不然你也選個女伴一起去?程雅怎麽樣?”沈秋笑著揶揄道,“畢竟不能總虐……”她是想說虐狗的,然而看著許一臣的眼神,還是閉了嘴。

雖然一夜通宵,很是暴躁,但許一臣還是帶了禮物,和許重光、沈秋一起去了。

秦城也是移民城市,到了大年夜,反而冷清許多,城市裏的燈光卻還不如平時來得璀璨,許多居民樓都黑了燈。

城市的霓虹燈隱去,幹凈的天空才能顯出幾顆星子來,柏油馬路上只有路燈靜靜立著,平日裏川流不息的車流統統消失不見。吃過了年夜飯,沈秋站在玻璃窗前,靜靜看著這寧靜的夜色,許重光從她身後攬住她的腰。八點鐘,煙火表演在不遠處的廣場上開始。

從酒店裏就可以看到那邊早已人流攢動,隨著焰火在天空炸開,人群裏不斷發出驚呼。

嚴衛東在和陶安可接吻,旁若無人的樣子,全然不顧他們旁邊的許一臣青筋微露。

“我回房間了。”許一臣冷冷說道。

許重光和沈秋相視一笑。

“什麽時候,我們也生個孩子吧。”許重光突然開口。

沈秋瞇著眼看他:“你好像應該先求婚吧。”

許重光似乎早料到沈秋會這樣說,輕輕笑了起來:“那就選今晚好不好?”

“太簡單粗暴了吧。”沈秋的笑容漸漸消失,有些惱怒地看著許重光。

“那……我去準備一下?”許重光無視了沈秋的憤怒,吻了吻她的額頭,轉身離開。

沈秋只當他開玩笑,嚴衛東和陶安可自覺地停了下來,站到沈秋旁邊。

隨著一聲一聲輕微的爆炸聲,煙火表演逐漸進入高潮。

花朵一般的各色煙火交疊著綻放,組成造型各異的圖案,沈秋趴在玻璃上仔細看著,眼睛眨也不眨,像個小孩子一樣。

“我已經十年沒有看過秦城的煙火表演了。”她輕聲說道,“以前的每一年都是母親還有我哥陪我一起看的。大年夜我們會先去吃飯,然後去廣場看煙火,然後自己放一點那種小的,玩夠了才回家。我哥特別會擠,總能帶我擠到中間去。”

陶安可認真聽著:“啊,那種小的,我也放過,用打火機點著了,然後刺啦刺啦地響。小時候我媽沒錢買,我和一些小混混一起去廣場上搶,那些小孩子都不敢吱聲。哦,十六歲那年沒搶成,我媽死了,我被打斷了腿。但那是我過得最棒的跨年夜。”她笑了起來,“那年我是在嚴衛東那兒過的。”

“安可……”嚴衛東有些責備,又有些疼惜,把她抱進懷裏,輕輕吻了吻她的頭頂。

沈秋羨慕地看著他們,她有點想許重光了。

不知是誰突然關了燈,周圍暗了下來,只剩下煙火的微弱亮光。沈秋微微一怔,陶安可在黑暗裏興奮地笑著。

“沈秋,快看!”她指著窗外。

一聲巨響,煙火在空中綻開,是兩個字——沈秋。

沈秋心臟怦怦直跳。

“沈秋”慢慢在空中消失,然後又出現了一行“I LOVE YOU”。

房間裏響起了音樂。

春暖的花開帶走冬天的感傷

微風吹來浪漫的氣息

每一首情歌忽然充滿意義

我就在此刻突然見到你

大門打開,許重光換了件西裝,手裏捧著一束玫瑰花,許一臣似笑非笑地跟在他身後走出來,手裏推著餐車,上面是插著蠟燭的心形蛋糕。燭火帶著黃色的光暈,映得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是暖色調。

“I LOVE YOU”從天空中消失,“嫁給我”三個字慢慢蔓延開來。沈秋憋了許久,終於還是忍不住笑了起來。

春暖的花香帶走冬天的淒寒

微風吹來意外的愛情

鳥兒的高歌拉近我們距離

我就在此刻突然愛上你 聽我說……

許重光走到沈秋面前,單膝跪在地上,把花遞給沈秋。

“我說過,以後的每一個新年,我都想和你一起度過。沈秋,嫁給我,好嗎?”許重光溫柔地笑著。

手牽手跟我一起走

創造幸福的生活

昨天已來不及

明天就會可惜

今天嫁給我好嗎

背景音恰到好處,除了許一臣那仿佛便秘一樣的面容,一切都完美至極。

沈秋有些不知所措地接過花。許重光從懷裏取出一個首飾盒,打開來是一枚鉆戒。

他不再說話,只是這樣看著她。此刻,一切深情言語都沒有任何意義,他只是等著沈秋同意,讓他把戒指戴在她手上。

“我已經策劃了兩個月。”許重光坦然說道,“現在我緊張得要死,你能不能讓我先幫你戴上戒指?”

沈秋笑著抹了一把眼角的眼淚,伸出手,由著許重光幫她戴上戒指。她手上還戴著許重光之前送的對戒,許重光緊張得手都在發抖,摘戒指的時候,差點把鉆戒弄到地上。

“許重光也是難得有心啦,你們剛從美國回來,許重光就找我出主意,準備跟你求婚呢。”陶安可被這兩個人逗笑了。

沈秋微微一怔,轉頭看向陶安可:“你說,剛從美國回來的時候?”

“是啊。”陶安可重覆道,似乎不明白這裏面有哪點不對。

許一臣則發出一聲短促的笑,他起先只是嗤笑,隨後似乎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,非常不節制地大笑起來。那是沈秋第一次看到許一臣那樣笑,但是她一點探究的心思都沒有,只是看著仍然跪在地上,變了臉色的許重光,冷冷地發出一個詢問的音節:“嗯?”

“那個,沈秋,你聽我解釋……”許重光看著沈秋,顯然是真的有點害怕了,手足無措不知道如何解釋。

“所以說,所謂的雙重人格其實是騙人的?”沈秋轉頭看向許一臣,冷聲問道。

許一臣沈吟了片刻,坦率回答:“可以這麽說,我和重光的演技都還不錯。”

簡直像是一顆原子彈在心臟裏爆炸,沈秋一度懷疑這不過是她做的另一個荒誕可笑的夢。

然而她剛要發難,手機卻響了起來,急促的鈴聲在一片安靜中突兀地響著,沈秋突然間覺得心頭一緊,本能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她走到桌子旁,拿起手機,是一個陌生號,但她就是知道那是誰。

“如果是欒遲,開揚聲器。”許一臣飛快地說道。

沈秋點了點頭。

“新年快樂,小秋。”欒遲溫柔的聲音響起,他的背景音裏甚至也有煙火和鞭炮的嘈雜聲,“許重光向你求婚了對嗎?我看到煙火表演了。”

“哥,你自首吧。”

“你明明知道我會說的答案,為什麽還要一遍一遍重覆呢?做無用的事,這一點也不像你呢。”欒遲笑道,“新的一年,也得有個新的了結了。長話短說,程雅在我手裏,明天上午十點,你一個人到孤兒院來找我。”

“你抓程雅做什麽?”沈秋揚高了聲音,她真的有些崩潰了,沈成陽和陳碧柔都已經死了,她實在不明白,欒遲還要做什麽。

“隨便抓一個人,讓你過來見我啊。”欒遲笑了起來,“小秋這麽善良,一定會來的,別報警,否則我就算下地獄也會盡可能拉墊背的。對了,順便我得提醒你,孤兒院周圍我安了監控,只要鏡頭裏出現任何其他人,或者是監控器出故障了,程雅就會死,別怪我沒提醒你。”

說完,他掛斷了電話。

“欒遲!”沈秋剛喊了一聲,電話裏就只剩下忙音了。

此時,許重光已經站了起來,面色難看地看著沈秋:“報警吧。”

“那程雅就死定了。”沈秋冷聲說道,“明天我自己去。我的家事,也該由我來結束。”

“你瘋了嗎?欒遲他現在殺人不眨眼。”許重光急促地說道,“他既然抓了程雅,他如果真的抓了程雅,那她現在是死是活還不一定呢。”

“不會,欒遲說她沒死,她就一定還活著。他沒必要用一個死人來誆我。”沈秋頭疼地揉著額頭,“抱歉,打擾各位的興致了,先告辭了。”說完,沈秋轉身離開。

許重光要去追,卻被許一臣一把攔住。

“別去火上澆油,先想好明天怎麽應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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